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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落格


1月3日

Remnants of Carnival

Struggling helplessly with desire. Should I?
 
To be on the road again, another colony.
 
And M. "Whatever you do, don't grow up." Meet him again day after tomorrow.
 
11月4日

摇摆,无以名状

亚洲电影节+德国电影节,在影院度过了三个周末。Ceylan和SELL OUT是本届最大的收获。为project看了一些可以算是难看的独立片,基本上问题集中于filmmaker关注的东西不是太少就是太多。鲜有表达积极之作,偶尔一线生机,又有些粉饰太平。

去时疾行underground做地铁中坚份子,电影结束加入低头捂面不可遏制睡去的疲倦人群。闭目不言时试图揣摩天水围人民的心情

gay friend是社交达人,一晚告诉我学校里有一个国际学生患了精神分裂症,即将被遣送回国。吓到他的不是这位深信自己是耶稣的同学,而是他发现自己已经察觉到香港的病态。

一天在电梯里碰到历史系的professor谈起地形,他住学校隔邻,忍不住也颇有微辞。空间完全可以重新建构一个人的内在,他所经历的时代反而是次要的。

学校播international day的电视放在教学楼的走廊上,第一次户外电影(户外电影和露天电影还是有差,视乎你的头顶有没有教学楼的天花板)。看了《人妖打排球》,没劲透顶,英文字幕看得人完全置身事外。

还有某周日精疲力尽看了一场暴晒的live球赛加一场叙事陈旧的新加坡电影之后回来继续和大家一起看OLD BOY,看到结尾决定从此拒看朴赞郁(隔日便反悔了⋯⋯)。猜测是出于恐惧拒绝相信剧中人的台词。为什么接受《河流》里的乱伦,今次就不能?

话说回来,剧中人偏要对观众撒谎,有什么问题嘛?

万圣节最终没有参加wasting party,在office读MPhil前辈的毕业论文。次日去重庆大厦吃咖喱不断见到从蜗牛电梯里钻出的型人背包客,觉得自己马丁靴加骷髅衫也还不赖。
一行人簇拥走去soho的中产阶级理发店听了一阵爵士发觉太过high art,无聊到发毛。出来以后脚后跟痛到不行,踉踉跄跄回到Apple家脱鞋发现果然又变伤健人士。

睡了四个小时从噩梦惊醒,就各自的小朋友继续交换了一下意见。看《美丽心灵的永恒阳光》被那个叙事搞到昏厥(英文字幕,again⋯⋯),还不中意人家导演成天讲这些破事。

所经历的每一刻其实都值得被写入电影,像今天,全天没有下楼,活动范围在十平米内。拍照很shitty。想,什么才是非做不可的。

当时我承认自己害怕与任何人的深入关系。

小朋友评论,you are weak,有过总比没有的好。

小朋友一起来看了《黄瓜》,见解都很有趣。他比我十八岁的时候要聪明得多。

无论如何要勤奋一些。书写有助记忆。

10月22日

Natural Drunk & A Permenant Sleepwalker

周五和老师吃饭,他讲起在NYU读电影时一边打工的惨状。但是他从不放弃,也不觉得整天耗在影院有何不妥。Well,刘小花立志:绝不放弃对能够一起看片的直男的寻找⋯⋯

《好猫》有点太消沉了。片子完了和应亮聊了会儿天,认识了几个浸大的朋友,齐齐对应亮家族式小成本filmmaking表示艳羡。他们的幽默感也很对我胃口。

我:“有一天,我身边只剩下7港币,餐厅的一杯咖啡需要13港币并且只收现金。于是我只好不喝咖啡就跑去上tutorial,于是我接着在tutorial上睡着了,于是我假装不知道自己是那门课的tutor⋯⋯”

女生之一回应:“下次问餐厅可不可以买半杯?”

爱上土耳其导演Ceylan,
他和Pamuk正在计划圣诞去土耳其的旅行!

通常影迷们碰头,会为自己所爱的导演辩护不休,然而Ceylan,我们所忙于争论的只是他哪部电影更好一些。

Dry Summer对我而言无聊透顶,故事交待了一个女人被大伯诱奸的全过程(然而每次人物要搞的时候画面就黑屏了,怎么可以这样困惑)。柏林对各类电影版《知音》的偏好,必须对此保持放松心情,否则你无法面对几十年之后《左右》拿到最佳剧本奖⋯⋯

今天看了《的哥》,难得一部内容比简介要出色的片子,我原本担忧的地方主义倾向也并不存在。

买到了《小武》的日本版海报,小贾的成名作售价是其他海报三倍贵,丢⋯⋯回学校的路上想起了包法利夫人,被欲望和教条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女人。

学校里认识了一些新朋友,都是girl power的典型代表(其中一个聪明地就大个男和娇小女的交往给出了生理学的解释),非常喜欢她们!

第一次喝伏特加,first shot时就醉了,醉了导致最终喝了four shots⋯⋯和gay friend们在校园里长长地热吻!


新剧本写作中。至少在万圣节来临之前,要保持低调和清醒。
节日宜疯狂,不宜过多抒情。
10月10日

童言

小朋友小至生于1990,打boxing不带拳套,学校里的每个男性都接到了他的对打邀请但是没有人真的想跟他交手。

只是个孩子罢了。他们都这么说。

第一次聊天了当你感觉谈话开始进入状态时这个人突然惊叹道,挖,你的鞋子真难看。就是不理别人的感受,他说他的朋友在这方面比他还要糟。然而你清晰地知道,如果会被激怒,是因为自己心里有所顾忌。于是和这个人的交往演变成了一个不断发掘自己底线的过程,看看自己的心尚有几多变强大的可能。


看完贾樟柯(红唇红心红玫瑰,给《无用》)回到学校一起翻出侧门去买酒喝。
禁不起激将许下承诺:我这辈子就混电影这一行。好吧,既然是这样,努力去让它发生

获取了一些常识性知识:dope、cocaine、heorine作用于人的身体时,效力是不同的。

It's easier for me to give up than to try. 积极有力的人生信条。

练拳,为了保护所爱的人。“你也得要好好练。否则一个人的时候遇到危险怎么办?”我从没有考虑过这些问题。

还有很多有趣的见解。小朋友说,上高中的时候老师布置写日记,结果他妈的没有一个人把上厕所这件事记下来。我十八岁的时候,一句话也是这样少说要带上三个他妈的。但他怀疑了摄影以及一切或许有助于到达真实的方式。


说到真实——我不太撒谎,但我会有所隐瞒。但是这么一来,等于还是撒了谎。

“你他妈的有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值得隐瞒?!”接着又连爆了几个粗口。

原来问题是出在这里:有些时候,在感觉到别人的不够坦诚之前,其实是自己心里先设下了界限。鉴于某君上周毫无顾虑地承认,他之所以没有搞one night stand,是因为那时他还是处男⋯⋯所以我暂时认为,百无禁忌的确与年龄无关。

但是你还是难以置信地看见某些肌肉硬似磐石或者用假肢来形容更加确切的小朋友会去跟餐厅的收银大娘撒娇,
用磕巴而走调的second language点一只不带火腿、双倍cheese的特制三明治。更加难以置信的是,这一招真的有效。

他是我目前最喜欢的一个。比我小六岁。这两句话之间没有任何联系,纯属陈述。


还有一些人的幽默感实在是很生涩。"having sex",有助顺利入睡。虽然这话是没错拉⋯⋯

心理上我最亲近跟我分享了睡眠药丸的小M,他星期四是我的同班同学,星期一则是我的学生⋯⋯

然后某tutor撂下paper不写在超市晃膀子:"Is there any machine in this world can produce paper?"

小M的手指向百佳的查单机器,此时它正在吐出一张纸。

最后,对不起,我还是没有写完星期三就应该交的paper⋯⋯

9月23日

形而上的敌人

周日代Apple班看日本新浪潮,很适合你看的她说!瞧瞧这些热辣辣的标题啊,大岛渚《日本春歌考》、吉田喜重《情欲与虐杀》⋯⋯

第一场出来以后和马然交换心得:“我彻底地⋯⋯没有看懂!”马然则在电影进行中保持了良好的睡眠状态。


于是第二场我也如释重负对着银幕上睡去了,几次睡眠间中为要不要在散场后去趟许留山而挣扎不已。将近三个钟的《情欲与虐杀》画面里高频率地出现了裸男裸女所以没能死撑下去还是有些可惜⋯⋯结尾时男人用胶片吊死了自己,由此可见日本的富裕程度⋯⋯话说回来,吊死一个成年男子究竟需要重量达几何质地多坚韧的胶片呢?

很辛苦才熬到形而下时刻
。晚饭为猪柳蛋包和鸡翼,开学以来每周两次麦当劳的固定menu。金牛座可是很忠贞的!困惑

边吃嘴里边叽呱个不停,见到文化中心外面的新摆设兴奋异常。


马然终于忍无可忍:我再也不跟屯门来的人一起看戏了!大笑


她之前看到一部跟《时间》很像的片子,呃,如果干这件事的人是金基德,这种行为就名为致敬;换了是我,则会因为抄袭被学校开掉⋯⋯

更大的一则八卦是,电影充满精神暴力(让我们认为,这种暴力是高级并且富于创造性的吧)的大岛渚居然还活着,今年高寿76⋯⋯
9月21日

泰国片执症

我误会了Bangkok Dangerous,它比我想像中要出色得多——我说的不止是Floating Market的追船戏剪接如何手起刀落,又或者Cage终场的自杀其实在暗地里出卖了好莱坞类型片。它暗藏大量本土经验因而摒除了猎奇可能,提醒你这一点的决不止于那些街头的卖花少年,你还将从Cage所有的思春桥段里发现彭氏兄弟对泰国风土的敬意,譬如和杨采妮的第一次约会,他的险些被辣掉的舌头。

任何一个初赴泰国的西方人绝对都被这个国家的风土整得晕头转向,如果你还记得
The Beach的那一幕:莱昂纳多在考山路某guesthouse的走廊里目瞪口呆地撞见一位清洁大娘,用拖把的同时居然不关电。喝了一点蛇血之后他去南部找到了传说中的天堂,过了一段好日子但天堂早晚也是要收费的,你没办法一辈子这么下去。Danny Boyle延续了Transpotting的逻辑,可惜我到现在还不太想接受。

如果非要标签
《69》的话我们可以将其命名为黑色现实主义?它一再强力确认了剧本的作用——一个失业女人去超市买东西:“这么点东西要500泰铢?”“小姐,是548。”然后她杀了人,但是在杀的时候镜头里出现了另一个女人,她假借意念逃避了自己的恐惧。总之我认为这部片子和Invisible Waves,其中必有一部是Pen-Ek梦游时拍的⋯⋯Invisible Waves就算有浅野忠信我都在走神(除非他全片露三点)。一头一尾两个拍水面的定机位长镜头加起来绝对超过了80秒钟,看的时候以为电视坏了。

Monrak Transistor我不喜欢
,港名《走佬唱情歌》,译得不贴切也只能怪片子风格杂糅得太严重。说得好听是在向旧日各类泰国类型片致敬,骨子里还不是melodrama。你想,一个男人跑去曼谷想要混星途,几年下来唯一的成果是搞上了团里的女歌手,不料此时家乡的老婆找上门来⋯⋯到临近尾声才觉得有点看头:一个放露天电影顺路卖打虫药(四条虫可返回一泰铢,这时,你才意识到这是a Pen-Ek Ratanaruang film)的男人,借给电影配音的机会泡马子表白。他们放的那部片子是Wisit Sasanatieng的成名作Tears of the Black Tiger。

Nicolas Cage在Bangkok Dangerous开场独白:曼谷潮热、堕落、密集。他与Wisit Sasanatieng描绘的是同一个城市。《大狗民》揶揄了这个城市烂到爆的交通。抱怨是由一位路人大婶带出的:“再挤就要变夫妻了!”从前,有一对青年男女,在车里搞上,索性每天去挤班车云雨,收集票根作为爱的见证。你最好先吃一点镇定药以防笑死,还有空的话学习一下如何用超现实眼光看待现实,同时反过来想想,用现实眼光看待超现实的较真和无趣。

即使是选在Phuket拍的
Wonderful Town,也是与曼谷纠结不清的。男人厌倦了一座超级都市来到南部,而南部的小镇曾经历浩劫。Wonderful Town隐藏了一对男女各自的过去和一段超厚的历史。再次看完此片我明白同时愿意负责任的说,想要进阶各类电影节,必须先把片中人变作闷骚狂。一个人物心里面必须至少藏上五六个人的隐秘过去,再加上十个八个羞于告人的故事。我没有任何讽刺的意思——如果不是这样,电影会变薄,不管它原本的意图有多么高(今天看的《练习曲》是惨痛一例)。

Assarat的名字可能是所有Thai New Wave导演里最短的,写他的名字不用复制粘贴,哪像什么Apichatpong Weerasethakul⋯⋯今天从自己的盗版博物馆里翻出Blissfully Yours像所有的festival film一样镜头长而逼人,情节极简颇有丛林版爱情万岁》的意思。人物活在坏掉的时钟之中,两个小时除了一次不成功的拥抱及一暗示的口交镜头外可以说什么也没有发生,唯有在突然间一具粗鄙、老朽的肉体出人意料地坦陈眼前,中年女人的皮肤像一只松懈的弹簧。后来她哭了。

然而意识到另一年轻女主角长得像自己的朋友,严肃电影就会变成黑色喜剧。呃,ending的空镜前,此女主角正失神地抚摩身旁缅甸男人的阳具⋯⋯

中秋去吃泰国菜,跑去问人家的歌手会不会唱泰语歌Hall底层的小卖部卖泰文版的可口可乐,每天一罐不够喝。图书馆的泰国片已经快被掏空,全部看过两遍。如果再不去深圳找排骨哥买盘,就只剩下《三更》和《桂河大桥》可以选。泰拳课从下个星期四开始。

⋯⋯

就这样吧,人不能无聊到这种地步。
9月11日

红玫瑰城与白玫瑰城

连看了两个跟泰国有关的片,电影实施其怀旧功能。《大狗民》优点太多,其后细表。

今天喟叹懂得了16岁时完全不解其风情的The Beach: “当你为某人着迷时,你总会找到一个理由使自己相信,这个人就是对的人。不需要太好的理由——比如说,给天空拍照。”把其中的人换成城,也很说得通。

是想给自己忠告:旅行之难不在出发,而在回来,以及回来后至下一次出发前间的空隙。


本想写到那种泰国普通家庭用的、桌面有蚂蚁出没的低矮餐桌。游戏性质,不信奉什么“站如松,坐如钟”的桌子,规则已被打破,人可在吃饭时立正稍息下蹲卧倒索性玩转各种体位。它找到了一种低调久长的方式,信拜土地,向之致敬。也
足够直白,暧昧中的男女没有陈词滥调的桌下调情可玩。

必须强迫自己相信,无论乌托邦、世外桃源、never never land,paradise之类的概念,它们是时间的敌人,存活于美好假想中。

清迈也没有什么好,放艺术电影的那个法国文化中心,号称自己有英文字幕结果去到连法文字幕也没有。一个小时下来只看懂两位皇室男在争权夺利,一黄一褐两个卷头发,蚊虫飞过以为是两盆方便面一头扎下。有两间art house的曼谷,天啊地盘大到你觉得今世无望随手抓个男人嫁了算了吧。一身臭汗跑到影院腿居然没断掉,久旱逢霖终于挨到有冷气,耗上两个钟,再出门时已变成一团冻肉哪还有力气道什么怨言。


当发现记忆的逝去快于它被留住的速度,你看不起了自己,沉默对于欢乐的虚伪,
这一刻的心对上一刻的虚伪。往返于此城与彼城的纠缠情绪其实早已被前人看透:红玫瑰与白玫瑰,得不到的最珍贵。如果两者都到手,时间较短的那个比较好。

你在旅行时所拥有的亢奋,跟在说谎时不相伯仲。

毕竟,香港仍然令你心动,那一刻你见到了消失在中环Burberry一带空气中的活男模。毕竟在大脑呈完全空白状的晚上,安慰你的是全天候兢兢业业开工的麦当劳。这个城市容忍了你意志中间歇性的消沉,否极泰来的快慰,人所共知的忘形,积存于心的妒意,以及有一天不由分说的叛逃。它经历过了许多像你这样的人,他们的极爱和极度不爱,他们的麻木、哑然、权力至上。

忘记还不是很容易的事吗。Alex Garland谈及处女作,其实他是反背包客文化的,“重要的不是你身处何方,而是你感觉自己身处何方。”

不如现在就卧倒了睡,明天可以起个大早重新做人,好不好。

9月8日

亚洲灰人深圳一日游

两个月以来前所未有——亚洲灰人刘小花的一天难能可贵地从八点就开始了。

事情是这样的:几经波折刘小花终于搞定了去南京的机票,今天下午从深圳飞。

几番辗转港出租和深圳巴士眼看着就要成功踏上飞机之时,突然,突然⋯⋯她又回香港了。

出发之前去学院打印排片表被逮住,“啊?要填表跟学校报告才可以走的吗?”原来主任早十一点起床接电话,也是会暴跳如雷的!畸形地获得心理平衡⋯⋯破碎的心

前有亚洲飞人刘翔退比赛,今有亚洲灰人刘小花退飞机⋯⋯

理由简直比飞机坠毁还要痴线啊!


仍旧鸣谢:谢谢Vivian小姐的背包、Apple小姐的信用卡、招福小姐的携程ID。对于一个没谱的人,也就没有什么离谱可言了⋯⋯
破碎的心破碎的心凋谢的玫瑰
9月7日

我果然是我娘的女儿

两个月前,我娘约我一同去新疆。半个月后她说不去了,再过了半个月又讲可能会去,然后又变成可能不去。最终,我在去北京前许下的每天给她发一条短讯的诺言没能实现:她在去了新疆之后,居然也开始学小朋友们玩关机⋯⋯

昨晚咋呼呼跑去找Vivian。借完背包才想起来,原来,去南京是需要买机票的⋯⋯在她的电脑上折腾约一小时后下楼,她说:其实究竟想不想去,是可以看得出来的⋯⋯这次你的热情没有泰国高!

那可不是,这次跟学习有关嘛⋯⋯

从去南京这件事的三心二意,我惊奇地认识到,我果然是我娘的女儿⋯⋯而这个决定,在明天下午电影节正式放映之前,仍有回转的余地⋯⋯

House RCA逃票守则

给《肥皂》。
 
 
 
 

 

 

 


9月6日

色有天意,食在人为

for magazine.

我就是衰嘛。同行的美国人正在环游世界,护照里26个国家的印章,他认为泰国是最好吃的一个:“美味而且便宜,一天一百五十泰铢你可以吃得像个国王!”

在曼谷接头后齐赴一间Lonely Planet推荐餐厅的结果是这样的:我,刘小花,一个众所周知对食物毫无品味、各路三六九流厨师之友、对世上所有食物(及烂食物)赞不绝口的人,居然在对着一盘青咖喱饭发呆。你可以想像一个人,在咀嚼一些紧如树皮的鸡肉时的心情吗?当她这在思考此鸡是否暴毙而死因而肌肉紧张时,同桌的那位点了泰椒海虾的美国兄台正在最后一次地剥开虾壳。他知道她对海产过敏,因而这种行为,不是赤裸裸的显摆是什么呢⋯⋯?

这件事暗示了三个道理:

1. 尽信书不如无书。Lonely Planet又没有装芯片,没办法与时俱进的嘛!

2. 食客不应以国籍、阶层、肤色、性别划分,在饭桌上,我们应当充满爱心地把能吃海鲜的人和不能够的分开。

3. 一个人在家里独享摇滚乐,无异于装逼。一个人在异国独用美味,则凄凉非常⋯⋯

我本来是很看好刘小花的。在路上,她曾遇到一个诉苦的韩国女生。韩国妹在路上已近三个月,每到一个地方,安顿好行李后所做的第一件事是:疯狂地寻找韩国餐厅⋯⋯这可能是韩国人间接抒发乡愁的方式,她想。不论如何,和此人对比,从不挑食的刘小花可以算是一个极具背包客天赋的人。

没想到有一天,她竟然自暴自弃地跑去麦当劳。所谓自暴自弃不仅指体型意义上的,事后反省起来:什么?一顿饭下来等于吃掉一条泰式花裙?!或选择借酒浇愁。后此爱好奇迹般地告一段落,是拜小学级别的低劣算术水准所赐——一瓶喜力卖四十泰铢,那么除以四折成港币是多少呢?十五?十八?喝上三瓶,就像和美国人在泰国的第一天那样,要花上几多钱?为什么刘小花和美国人同一屋檐下竟可以相安无韵事?诶?打住打住,喝多了。

拜托,大家都是独自上路的背包客,刘小花你是要怎样。

三天之后,美国人去了马来西亚。我一个人乘夜巴从南部返回曼谷,又从曼谷搭火车去清迈,安顿好自己痛定思痛决定出门去重新做人。

像清迈这样对于旅行者而言高性价比的城市,你可以轻松地在其任何角落用不超过港币四钱分别买到榴莲(体型健硕),煎鹌鹑蛋(佐以胡椒),烤肉(厚如字典),街头咖啡(新鲜调制)。在沿袭传统的露天集市,泰人们怀着对待意中人的狂放热情,出品每一份食物。面对它们争先恐后的芬芳,令你抓狂的事,是该为哪一缕先抓狂⋯⋯这种时候,即使是牛,胃也绝不够用啊。

可是,坦白讲,我对猎食以及每日重复这一活动,实在是没什么兴趣。一名正常女性说她选择寄情于食物,就像是说要减肥,编一个善意的谎言给自己罢了。哎,米饭平常事,而米男不常有。你知道,在旅行结束后,一个经典问题一定会以不同的语调、语感和语言被提出:有艳遇吗?

就是。好不容易第一次出去当外国人,不搞出一点名堂来,怎么对得起国内的父老乡亲!

所以我可真不忍心看到这种场面啊:各称A与B的两男与女C,三人位置成一正三角,彼此距离相当。分明都孤苦伶仃,还是扮酷各守各桌进食。女C最先喂饱了自己,于是开始四下打量、浮想联翩、并已暗自盘算好如何开场白。正在此时,只听得高低男声起伏——AB两人搭上讪了⋯⋯本场景如此惨痛写实,我知道,其实,在一开场你便已经估摸到,场景中的C女是谁⋯⋯

我看我还是走人吧。当时为了追美国人放着亚航的廉价机票不买,急急忙忙赶来泰国结果只和他待了五天。要知道,落地签只有两个星期,此地未能博得有为男性的青睐,我还可以再去下一城破釜沉舟。再不走,我会发飙偷渡回香港的!

而且,天气那么热。以每天六瓶饮料速度生活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在中国,我们在网上流传什么肯记麦记功略讨伐饮料里的冰块多过可乐,实在是辜负了人家资本家的善解人意哇⋯⋯

一日在古董店,正摄入某罐装雀巢,我的六分之一水分。然而,是的,不论在世界的哪个角落,雀巢都一样令人痛不欲生⋯⋯可能是这个缘故,我完全没有发现有个女生正站在我面前。事后我想,其实当日事情不会是这样,如果这个叫做Nim的人,属于阳性⋯⋯

耍够了贫嘴。老实说,其实我丧气透了。当时我在脑中计划近一步的行程,试图唤醒郁郁寡欢的自己。
 
仅仅是闲聊。
Nim是一个纯情与热情兼备的漂亮姑娘,在清迈大学建筑系读四年级。那个周末,他们学院有一个迎接新生的传统仪式,她会在仪式上跳北泰舞。

“How I wish you would be here to join it!”这句话毫无疑问深深打动了一名满头暴汗、蓬头垢面、被泰国蚊子折磨得奄奄一息的独行异客。再次见面时它变成了
:“Come to stay at my home today!”然后Nim从包里掏出一瓶防蚊乳液。我才想起来,当时自己嘟嘟囔囔诉了半天苦。

一起回到她家,当地美食以流水席之势不断涌现在方桌上,都是她的父母准备的。

煮毛豆触发了我一些怀旧之情但它很快被对腌制水果的好奇所替代,内包椰丝的家庭制甜饼和一种本地奶茶交替混吃则可能彼此抢味。他们用不太灵光的英文耐心地教给我,吃正宗的北泰食物需要如何的身体力行:生的薄荷叶用来包住烹饪过的动物内脏,烧得超辛辣的各类蔬菜彼此混合之后蘸糯米饭,全部用手抓了放进嘴里。

我high死了。不要说用手,小时候我弟用左手持筷子吃饭,一早就被家里人搞定了。

吃吃吃。就在这种恨不得手脚并用的狼狈时刻,居然听到她的父母说:⋯⋯You are cute. 挖,有没有搞错⋯⋯真是太太太太有见地了,慧眼识珠的泰国伯乐!更诡异的是,自那天之后,从集市的水果小贩到广场的滑板型男都在对我重复同一句话。你说,我难道不该heart flower angry open吗,刘小花已经被神相中,就要飞黄腾达拉——我爱清迈!

时间跳回第二天早晨,我被Nim带去她父母执教的小学玩。周一的例行环节是,小朋友们在晨会上齐学一个新英文单词。小女生举牌,上书“Sugar”,下面跟着重复。

之后我被邀请上台讲话,发言完全出自直觉:“It’s really interesting that the word you learn today is SUGER. Because that’s exactly the word I would link to describe Thai people. They, no, you are so sweet…”

今天,人们仍在探讨旅行的意义。一些人的骄傲在于曾踏足于许多不同国土,不断地为护照添上光芒四射的一个个新印戳;一些人得意于惊心动魄的场面,譬如在哪个边缘地带遭遇了毒贩和指向头颅的枪;一些人因为察觉到世间永不泯灭的希望而纵声欢呼,他们同时也发掘了最好的自己;还有一些心怀不纯动机的,对他们而言明天不过是新的一天,每一次新的出发,因而变得消沉而又毫无变数。

而其中的一类,曾经有我。而我又如何配得起那些慷慨的人们——他们不求回报地拯救了一个中国女生的胃,和心啊。

课间四处乱窜,为了调戏之前举SUGER字牌的小女孩掏出了巧克力豆。还是在香港买的,本来打算跟美国人在某个天时地利的场合瓜分。

我深刻地觉得,此乃刘小花泰国之行少有的明智举动之一,值得称道——直到我感觉到身后,另一群小孩的奔来⋯⋯

啊,没想到我的艳遇,最终是这样到来。

9月2日

有些照片在拍摄时已能够预见它的了无生趣......

但是这种照片,我是绝不会贴出来的!大笑

  

 

9月1日

我搬家了,可是⋯⋯

学前教育:宿舍楼下有几只猫,属公共宠物,某kawaii的一对长得跟老鼠一样大⋯⋯==

其余的事情没有分别。睡不好觉,成为靠谱青年的希望就很渺茫。

内蒙风大,巴士停在中途,尿尿时液体在空中飘扬,这件事把帮忙搬家的众人恶心坏了。同时大家用各种语气否认了我作为sexaholic的可能。谢谢各位的鼓励和支持。

8月30日

往生

去学校报道才发现已经在外头混迹了一年。惊怵超越了不断改变生活状态带来的新鲜感:洗衣机是要收钱的,房间跟厕所一样小,一层楼共用一台雪柜,一层的含义是17个双人间⋯⋯毕竟它一年也只从你钱包里掏9000块走,港币还平过RMB。

回程路上跟小黑大致汇报了内蒙之行。小黑泼了点冷水:你犯的全是低级错误!


几个月前她背了大黑锅,被单位踢走,几经波折现在又得回去。

就是在自己的国家,你他妈的才有机会见识这么多箭拔弩张。类似的情形就像雾一样常年笼罩在心头,没有人能够厘清未来。这种时候你觉得什么旅行的意义都是扯淡,经历了全新的人和城市,说出的话仍然无济于事。

打点行装,两大胶袋衣物,再一次深深地痛恨了自己。见到纪念品失了片刻神,对待遗物般触摸。褪色衣衫无所谓,没有人知道它原本的颜色。

仿佛是把过去都洗干净了。


小时候一到开学,会定下一些从不奏效的计划。后来不了,临界点大概在患上失眠症那时。在失眠后的早晨想起昨夜的自己来,仿佛是在看别人的热闹一样,
面目全非,有心无力

“起飞/离开暴乱和瘟疫/离开多雪的没有煤炭的冬天”。

在午后重新陷入沉默。
8月29日

北京不欢迎你

在钱柜的走廊里我们把一位初次见面的朋友撂在一旁,为中国独立电影的事口头干了蛮狠的一架(顺便还提到了前一晚在火车站买票时为同样的话题干架的事⋯⋯)。

Susan不理解中国电影何以能数十年如一日坚持苦大仇深。她从前在798做了两年义工,见过不少投机取巧的屎尿屁艺术家,被弄坏了胃口。

她提出的类似的问题还涉及:凭什么物质就比精神要低?

我是有抱着严肃态度在思考的,只是口头从不认输。

干架的事当晚神速出现在了马然的blog上。隔日我们议论起来,我觉得是让人看笑话了。

她:没有争议哪来的进步。

我想的是,能掐架的才是真朋友呐!

我们和每个人发生不同的化学作用。我和Susan的关系,是宠物和主人的关系。
有一天我刚用过马桶,因为冲水程序复杂而向她求助⋯⋯她相当崩溃:狗屎也要我来清理!⋯⋯吐舌

我的新名字ABCD,全称American Born Chinese Dog。在颐和园她给我取了这个名字,但两人忘记扮外宾以换得更好的礼遇⋯⋯

走之前我们在西站候车厅看到北京宣传片,我推算片刻道:
半年之后我应该会再来。

Susan五雷轰顶般:⋯⋯北京不欢迎你!

结果还是以拥抱告别收场。这个人,可真是说话不算话啊!天使

8月22日

上善灌水肥胖的心俱乐部

出于一些天真得令人发指的念头譬如火车都是走直线的(更天真些,上了车铺张报纸无论如何有个坐地,云云),当日暴走状我买了去呼和的车票,想,城市次序不重要,反正搭车时间都一样。出发前当日在五道口花五元人民币淘到红蓝靓胶袋一只,志得意满乐极生悲,晚上九点到火车站的时候车已经开走了。改签了两小时后的车去呼和,站票, 十个半小时!凋谢的玫瑰
 
上了车手机就没信号了。到我快要离开内蒙时才知道当时误了车,米拉揪了两帮朋友去呼和车站逮我……“我们都以为你被抓去山西煤窑做童养媳了!”米拉是呼和人,资深驴友,性格爽直,不说二话,不走回头路。当时还没见过面,在电话里她听了我计划的路线说:你这是坐车玩呢?!
 
为了感谢她,回到北京我去参加他们的聚会。一上来先自我介绍:“大家好我的英文名是Sammie这个名字有几种变形傻米沙弥撒米供您选择。在泰国的时候人们讲英文有口音都喊我|'sa:'mi:|后来有当地人告诉我这在泰语里是丈夫的意思……其实我最常使用的ID是贾樟柯,但是这个身份被我的朋友在第一时间识破于是我就变成了假贾樟柯……”
 
他们有一个大帮派,二百多人,主事玩乐逍遥,信奉“上善灌水”。每个人在豆瓣都有一个比软木酒塞吊得多的网名。可能是为了报复我,某位兄台一口长气报上自己的名、字、号、绰号、网路昵称,长到我情不自禁地想要自刎。幸亏米拉及时打断了他:秋水闲人?癫痫的痫!
 
我当时想,这个男的总不可能是金牛座吧?两个小时后得知此痫人是5月2号的,命盘里有三项金牛……哎哟,此牛大叹纠结。
 
“纠结?肠胃病?”我自认为相当不善言辞,后来也豁了出去导致有人管我叫水枪。
 
和人打交道讲究气势的平衡,一个压住另一个就毁了。得势均力敌像打球一样一来一去才有意思。我可以算是墙头草式的人物,反应视乎对方反应而定。总免不了,我和人对话仿佛是在独自练球,感觉对方跟堵水泥墙差不多。
 
别人怎么样我猜不透,大部分时候是因为自己心里有结。一个人旅行这种行为,不是出于什么对寂寞耐受性的培育,不是为了获得更多与人交流的机会,当然也不是为了装逼。真正的理由难于启齿而我不知道说出来会不会令人更加尴尬——我害怕与人朝夕相对。
 
去内蒙前在盒子咖啡馆看到一些文艺小青年的留言,其中一位洋洋洒洒写了整页,可惜无法尽录:天又下雨了,淋湿了我的黑色帆布鞋。太操蛋了,对不对?MOTHERFUCKA!
 
……
 
这个省略号不代表其他,而是我想起了从前的自己。泡得起咖啡馆,你有什么娘可骂的?!
 
他们说,心宽体胖。他们在当日指代灌水帮众人,我隐约感觉到他们内部的乌托邦,并且由此看见希望。他们的心如此肥胖,并且处于持续增肥中。二十几号人齐赴内蒙逛火山(是的,是火山),集体增肥,彼此激励,时刻保持斗志……天使如果你的相机镜头脏所有照片上都出现两个黑点,他们绝不会投来同情的目光,正常的反应是:哦,那是防伪标识!
8月10日

天空列车横穿加里亚诺

for magazine~

曼谷是一个令人心情复杂的城市。泰国的七月,Nicolas Cage的新片Bangkok Dangerous即将上映。片名本身已经具备了一些不言而喻的意义。

坐在电脑前于意念中构筑的曼谷和在路面上行人需与各类公交、私家车、电单车、突突车、重型机车抢道的曼谷,原是分道扬镳。曼谷的重要议题之一一直是改善交通,于是在地铁里,我看见了眼花缭乱有如蜂巢的站点分布图。

迈入车厢我为自己的一厢情愿感到难堪——每站下车前,地铁里的女声柔声播报着“Please mind the gap between the train and the platform”。啊,我不远万里跑来另一个国家难道是为了发现另一个香港吗?!

可是地铁里放送着强劲冷气这件事,令我在作出评判时,不免有些底气不足。

稍加观察便可发现,即使是在气候凉爽得多的清迈,经过身边的西方旅人也往往脸孔涨红,出汗过多导致T恤几乎结盐。而我自己——在旅行的过程中,我基本不给自己照相,因为只要出门步行五分钟,就别再指望着任何造型。

曼谷认识的朋友在Weekend Market开店,那里庞大、拥挤并且无冷气无风扇⋯⋯市场里的男人几乎个个顶着Bob Marley式酷头,有些捆成辫子,有些捆也不捆任其自生自灭。然而不论如何,一天下来,他们的发型都还保持完美,全然不为热气所动。

不是“他们为什么不流汗?”而是“他们为什么不吹冷气?”后者轻易暴露出提问者的身份。你无法不认同,这个时代有越来越多的人,正在成为冷气机的忠实囚徒,身陷想像与实体世界的谬误鸿沟不可自拔。

冷气与否在今日已不再仅仅代表生活方式的差异,它居然也担待着阶层划分之责。情形就好比我们千载难逢才能够在中环见到一个放工后大汗淋漓的赤膊壮汉,西装革履的Men in Black才是街头常态。中环的基本纲领是:你怎么可能比我更工作狂?!作为回报,在这一地区,35度的炎夏,我们的汗水被极速抽干,用以时刻维持体面端庄。

热决定了7月是泰国旅游业的淡季。然而抑制流汗,就是远离存在。因而考山路的灵魂在于潮热、酩酊、感性、不舍入眠。这条路自Alex Garland的著名小说The Beach之前便已扬名立万,在同名电影拍成后声望更甚。全世界的背包客聚集于此,他们或是排坐于街边喝个癫狂或选择在沿街酒吧的吉他嚣叫中丧失片刻听力,狂欢从夜的起点延伸直至天光,时间的法则被远抛身后。

这一行为绝不意味着垮掉、虚无、失魂落魄,相反地,它承载着感染力鲜明的背包客精神。泰国南部的某海滩(The Beach便是在其中一处拍摄),度假的富人们泡在600美金一夜的酒店泳池里,而隔着百米开外的白色沙滩,背包客们卸下令他们看起来如同蜗牛的沉重背囊,鱼跃入海。两种族群彼此相望,场景充满戏谑。

背包客们最值得称道之处是他们竭力像本地人一样生活,出游时务必使用公共交通。公交也真的讨人欢喜:油绿色,车门大敞,人多时售票员往往倚在车门处。再配上一条人头攒动的街,像是回到九十年代初的中国小城,动乱而自由,混沌而狂莽。

而此情此景在今日中国早已不复重来。至少对于我,如果在中国仍有世俗场景存在,它们大大有别于泰国记忆中的那一些:醒来后揉着眼屎在路边摊吃顿早饭(真真正正的、在中国只在正餐出现的米饭),逛Lonely Planet上不曾被提及的城市的边边角角(Lonely Planet数年前某版本的内附地图因不见台湾踪迹而在中国被禁),间隙在街上与本地人的无目的性地、长短不一地闲谈(在成长期,我被训导尽量避免与陌生人说话,而这一教育法则对于大部分中国人而言并不陌生),一天下来汗流浃背地回到guesthouse的方寸之屋,屋里比屋外热,第二天一早被热醒,再度开始行程(在中国,像《独自等待》中气急败坏的夏雨,我极有可能总是被吵醒而非热醒)。

旅行的过程中我不断想起中国。在清迈大学我参加了一个有长达四小时泰国传统乐器伴奏的迎新仪式。新生白衣白裤,白色布条将额头围住,列成一排面对面和老师倾谈。双方都跪坐在长满青苔的地面上,不远处摆满了他们换下的黑色同式夹趾拖鞋。

惊为天人的同时,我意识到有一些问题是不该被提起的,譬如:现在还会有人穿这种传统服饰上街吗?

曼谷Siam一带的女生都细腿纤腰穿着最时兴的西式高腰裙,一些肤色白净耀眼甚至战胜了热带的地理特性。以中国的状况类比,如果你看见裹着紧身旗袍或者描着京剧脸谱的人在街上走,你能给他什么好脸色看?愚钝不在于今天西化之路的不可调头,而在于我们对此浑然不觉的伪装。

必须承认,背包客文化像今天的世界权力结构一样,主体倾向西方。身为亚洲行者,当有西方人对泰国人大多不灵的英语指手划脚时,我们多少会有些敏感地以自己和自己的国度为对象展开联想。至于泰国,大量西方人的涌入正在使其旧有文化成为过去,而新的文化问题的中心是,西方人如何看待这个国家,而泰人又如何回应自己的被看。

如果以大部人的英文流利和地道程度判断,曼谷作为国际都会的素质较清迈高得多。更多的西方人于此造访,于是这个城市也陷入更深的迷惘。政府以相当便利的政策鼓励外国人在本地置地安家,然而并非所有人都接受这种示好:在曼谷的渡轮上,我遇见一个在曼谷工作了三年的澳大利亚制片人,他义愤填膺地抱怨全曼谷的出租车司机都在偷他的钱。Lonely Planet泰国版则细心地提醒读者(如你所知,读者大多为西方人),切勿因害羞而不去与臭名昭著的突突车司机讲价,并且砍价得往死里砍,泰国司机可是对搞砸泰国旅游业名声贡献最大的人。

在泰国,本国人可以免费出入各类旅游场所,给外国人的门票价格则高出许多。亚洲面孔混亚洲国家的好处是,你可以大摇大摆地装本地人,因而只要亚洲背包客们足够狡颉,“外国人”一词便只指向西方人。

即使是在公认的商业化程度较低的清迈,网吧的蹲位厕格里居然也能发现最大号字体的巨型告示,用恶狠狠的语气教导西方人如何使用东方的厕所:“这是东方!”在面对碧眼白肤的西方人时,曼谷与清迈二城之战被暂时弱化,问题的关键转向东方与西方的纠结关系。

普通人对西式生活方式的好奇、揣测、渴望已延伸至生活细节。如果相信,爱情观可算是一个人内心世界的浓缩和最直接体现,那么在得知土生土长的泰国情侣们不仅接受西方人在街头的长时间拥吻并对其心生向往之时,一个国家内部暗存的征兆及未来前行的轨迹,也能被轻易察觉到。在一个有92%人口信拜条例森严的佛教的国度,国民们如何成为French Kiss这一简单理想的实践者?

人们将势头凶猛的消费主义选为替代物,又或者,是不可抵御的消费主义选择了他们。在清迈附近小镇上认识的当地女生Kam,拥有超过三个款式不一的LV包包。我掩饰不住自己的吃惊:“Wow, LV!”她平静得很,说:这个不会过时,不喜欢了的话还可以卖个好价钱。

购物治疗抑郁,一件T恤上印着如此字句。当稍加留心便可察觉其无处不在时,瞠目结舌者变成了西方人。据说曼谷已经取代香港甚至日本,成为亚洲头号购物胜地——搭Sky Train去到Siam区,我彻底信了——Shopping Mall像山一样彼此相连,一座高过一座,于夜晚的人造光芒中屹然矗立。在半空中,列车里的人们远远地看见了C、G、L、M为首的单词若干,一场A-Z游戏。

却在同一地带我意外地发现了一个艺术展。简介里说,本展览意在反思当代泰国的资本主义和消费主义。出于收藏家及策展者的个人品位,许多展品低调神秘,用直白的表现致以深意。以众所周知的噱头性元素为载体创作的作品仅占少数。总之整个展览可谓素质卓越醒目非常。然而于我而言,最大的趣味性(亦是最深的无所适从)在于,这个总共陈列了超过三百件展品的泰国现当代艺术展,展出场地被选在了在Siam区最为奢侈璀璨、寒气最为逼人的百货Siam Paragon。

二者之联袂如同构成了一件全新的装置作品。依傍、共谋、挑衅还是讽刺剧,取决于观者的反应。

那日白天下过雨,Galliano店的玻璃在几番冲刷后通体透亮,折射出远空中不太多的蓝天云朵以及十米开外疾驰而过的天空列车。暮色四合时我转过街角,鞋踩着高低起伏的水洼地面。我停在一个小吃摊前,左手边站了一个泰国长相的深肤色男人,他似乎在为是否要付钱买10泰铢的食物而犹豫不决。像他一样的人成群围坐在街边历史悠久因而油污横生的食物摊点,打量着每一个如我般匆匆经过的外国人。
 
全世界城市观察者——我指的是在当地长期逗留过的那一些——都在面临的左右难为的处境:捕捉异国风情的简易度显而易见,然而要想从自己国家的前科与痛脚之中提炼出爱,事情便变得相当棘手。如果稍加关注国事和历史,那么人们面临的问题将不再是难于实现的浮夸使命,而是,如何与不断发生、不断成为回忆的痛楚相角斗。

摒弃异国人眼中的朦胧奇观,转而回到自己的国度,成为其日常生活的一份子,经忍漫长岁月,在实际意义上与之共存。你如何在此境况之下保持乐天知命,并且具备依然为之痴狂的自信。

成为一名曼谷本地人,意味着必须长年面对牢狱般的交通状况下不得不久等的公交,滂沱大雨时被淹去一半的汽车轮胎,交通灯红绿变幻的间隙中围向车边卖花的幼童,白天依然热情万分地揽客的动过变性手术的而立男子,在市场、街道、餐厅等所有超出想像的地盘内拄着盲杖摸索前行的失明歌手,政府不力引发的长时间游行和官方图片中据说已大大得到改善的贫富差距。这种时候,要依然昂起骄傲的下巴拍着胸脯对外国人说,我爱我的城市和国家,需要何种程度的包容力与无知?

“你喜欢曼谷吗?”

曼谷女孩Ann思考良久,最终面有难色地回答了我的问题。生于曼谷长于曼谷,她对自己的城市爱恨交织。理念中她更加钟情于位于北部气候宜人性情温和的清迈,然而至今居住于曼谷至少证明了这个城市对于她的隐性吸引力(或是难于挣脱的隐性命数?)。情绪之复杂难言正如一位北京朋友草力对798的感受:作为一名前798义工,她在两年的时间里见识过足够多的以东方之名疯狂捞金的各路艺术投机份子,也不齿于这一行业暴发过程中的明细;然而当有人指责798太过商业化时,她又会在第一时间挺身而出竭力为其辩护。

用拟人手法看城市乐趣无穷:清迈毫无疑问气质夺人,凄朦有如爱神之眼。一言难尽的是曼谷:时有愤世之语时而柔情,时而不顾一切时而漠然,它期望、实践、偶尔反悔于难以置信的放浪形骸,摇摆,分裂,大起大落。

我得说,我太过投入(也可能是太过忧心)地将自己,和自己的国度代入了以上文字的写作中。“除了我们本身之外,城市没有其他的中心。”城市的真谛在于人,奥尔罕帕慕克迂回而尖锐地指出这一点。

在土耳其欢乐过、自弃过、狂想过、消沉过、最终明确梦想方向的他一语道破西方旅人对自己国家迷恋的出处:他们于土耳其而言,是陌生人。“在废墟之中观看如画之景的人,往往是我们这些外来者。”将对象换作曼谷,你唯有先将自己从传统剥离、将同情心束之高阁,才可以对天空列车之下不时现身的凄凉角落保持充沛热忱、惊艳与洞察力。

2006年曼谷获选某知名旅游网站全球十佳城市第三名,2008年则跃至榜首。然而回到现实:一个夜晚,我在曼谷火车站附近的7-11买电话卡,店里人很多,不太会讲英文的店员极不耐烦地冲我摆手:Finished!Finished!她究竟是拒绝我,还是拒绝英文?

十分钟后我重返
荒谬绝伦的此店,这时走来另一名店员,英文不错。于是我顺利地买到了卡。

两趟之间发生的:如同身在梦中,我看见马路对面一头大象缓缓经过。

一切的秘密在于时间。一部忘记了名称的电影里说。——直到那时,我信了。

8月7日

傻米犯傻实录

1. 尽管到过北京四次,第五次再来傻米还是忍不住为其幅地所震惊了:北京跟地球一样大,北京地图跟北京一样大......无论怎么伸直了手臂也够不着边!

VIVI在第一时间答疑道:那是因为你手太短了!哈哈哈......

2. 见到Susan的好朋友,得知他为一间比赛公司工作,傻米激动万分:那位赵涛朋友该会去看奥运的吧,他们公司做比赛的?

Susan发表了认识两年以来最发人深省的言论:造宝马的人难道就能开宝马吗?!

3. 和新朋友Iain在火车上一顿狂侃,对方在伦敦读国际政策。某日同赴798傻米聊起旅行,顺便问道:你去过欧洲吗?

Iain努力掩饰自己的尴尬:我在伦敦读书......

4. 在泰国看到一幅描绘宫廷世俗风情画的Thai Illustration,风骨近似《清明上河图》。那天和一个编辑吃饭顺便问:你知道哪里能看到《清明上河图》吗?

“网上!”编辑先生反应很迅速。他为一间官方报社工作,不愧是见多了狠角色的⋯⋯

5
. 受马然之托去拿片子,当时人在中蒙边境,只好打电话给导演。我回到北京那阵,他不巧要去韩国参加电影节:那几天我在首尔。

傻米:太好了,希望你拿奖啊。是去参加釜山电影节吗?

导演:呃,釜山电影节是在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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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30日

练武打还是恋爱

一早去兑人民币,和油油一起出门。两人都穿着深漆漆的T恤裤子,踩着匡威大步流星并排走。

她上班已经迟到了,但还是跟我一路胡扯:咱俩穿得好象!人看了还以为是去练...

恋爱!我以为她要说这个。吐舌

我玩facebook不过从五月开始,和油油在上面已经有了50个mutual(not mature...)friends。共同的生活圈的意思是,要是哪一个在某场合没有出现,另一个就会被问起。

至于两人之间,虽然时有争执,但最终都是以各自让步收场。一起耍耍嘴皮子是普通朋友之间也干的事,理性派油油的不可替代性在于常给意气用事的刘小花掰着指头分析状况。一些不中听的话,在她讲第二次之前,我其实已经照单全收了。

彼此没有疆界可言。
所以我确信,她之后会在本entry下,留下一些奇怪的话...热烈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