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马然小姐班给北京平媒写的，转载请注出处）

节哀，色情影院。

严格说来，香港的色情影院，已经不复存在。我们所去的官涌戏院，只是一个仍然专门放映色情音像制品的场所——私人性质的，于是他们有权拒绝有着各色企图的客人。然而很走运的，猎奇的我们没碰上大麻烦，大概是同行的伙伴里有男性的缘故。看门的老伯打量着面前的两女一男：“满十八岁了吗？” 最后挥挥手示意我们进去。

之前听朋友介绍，去内地类似的小录像厅，五块钱可以消磨一整晚，大伙儿都在安静地看片，气氛和乐异常。在香港，庙街附近的官涌戏院，如果发狠赶个早场，花四十港币可以在里面待上十四个小时，直到午夜退场时日月无光。

冷气运作正常，座椅弹性正常，碟片质量正常，不卡不跳，电影内容正常，双机位的场面出现时，另一台摄影机没有不幸地入镜（本真实案例来自网络某不知名内地小成本色情片）。意识形态也很正常，像所有拍给男性的色情片一样强调女性作为受虐者或是有所“缺”的第二者的身份。看过有舒淇在的那集《玉蒲团》吧？电影里她先是被强暴，之后长出了长而坚挺足以用来挖矿的阳具，向强暴者的女儿施暴。女人和女人也可以自由云雨——色情片中的女女性爱常常提供类似的反叛假象，令人误以为女性主义革命成功在望。《玉蒲团》的不可超越之处，在于它是一则集大成的男权代言，广告词大致为：没有阳具，女人没有欢愉。

大概四十分钟，看了欧美色情片和日本色情片各半部。分别热爱两者的男人或者有本质的不同。品种齐全的日本AV 小电影里，不约而同堂皇出现的女性歧视倾向，会令绝大部分女性主义者暴走。就这点而言，我们所看的那半部算是保守了，仅仅呈现了典型的东方式的压抑，男性自卑情结和自我暗示都被藏在了剧情里：两个换妻的男人，为了在性能力方面一决高下，发明了一台类似心电图机的机器，以在各自交欢的时候作出测试和比较。回看欧美的那部，女性形象提升不少——至少在其中，我们看见了女上位。

银幕下的男性观众们反应不一：斜挎着包的中年人来去匆匆，仿佛只是为了看多几眼那些线条优秀的胴体，趁着下午茶时间逃避片刻老板的嘴脸；老人们是多数，零零落落独自坐着，偶尔起身在座位和厕所之间往返，拄着拐杖的那一个，就坐在我们前面。没有年轻人。女性的介入，给这个纯男性的世界带来了滋扰（当然我们也遭到反滋扰。最终决定撤是因为身后坐下了一个男人，冲着两个女生脖子吹气。我靠，很入戏嘛，活学活用）。他回头看了我们几次，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闷，闷，闷。当初以为会看到的hardcore场面，完全没有出现。官涌戏院的日本色情片正式开始前，制作公司以字幕形式亮出其口号：“日活院线，彻底淫贱”。可是在重点部位即将到来之际，导演便会及时而大量地使用虚焦……拜托。后来才想起来，这不过是家放四仔碟（比三级片更猛的作品）会被检控的影院。身为一间合法经营的三级影院，官涌戏院可以大张旗鼓地把色情海报贴满墙，深深浅浅的乳沟们引人无限遐思。但它能做的，也仅止于此。陪我们来的香港同志男人Xavier抱怨道：还不如看《色戒》呢。

《色戒》在香港也被划为三级，但在我们的年代，三级片里欲说还休的软性色情场景显然太过老派了。在网络上，你可以保全个人隐私，足不出户在第一时间下载到全球最新最猛的硬性色情片，长短俱全，风格自选，费用全免，且不论主角是男是女还是兽。资源丰富到了那种程度，让身为消费者的你都忍不住要替色情制品公司的前途捏把汗。

一度，位处官涌街区的色情影院就有不下三家，如今独剩下1993年开幕的官涌戏院做孤胆英雄。另一家创建更早口碑更响位于太子便也名为“太子”的色情影院，已于今年年初结业。在改放色情片之前，那里曾经放过《喜宴》。 怎么不是天意弄人。庙街另一家以放艺术电影为生的百老汇电影中心，从1996年成立以来到现在都仍是影迷的独家精神避难所。只可惜，这个例子绝无仅有。即使影院规模与其相近，大部分旧时红极一时的戏院，后来仍免不了纷纷被逼良为娼，乃至最终倒闭。去问一间影院何以沦为色情影院，会触动无数伤心的魂。

沦陷的理由当然有很多，选片不慎、环境不佳、经营不善、僧多粥少……但一个最为明显的事实是，在录像带、VCD、 DVD、网络依次兴起后，香港的色情影院在以醒目的速度衰亡。在那之前，港产色情片的鼎盛时期（九十年初是1988年香港实施电影三级制以来港式色情的制作最高峰，叶玉卿便在那时一炮而红），除去官涌戏院这种通吃欧美日港台五地色情片的，甚至有过专门以本土色情片为卖点的影院。最初也正儿八经地在影院放电影拷贝，后来渐渐担负不起，改放光盘，门口还得一并摊着卖。心里大概也都是怨过的。如今的港片，一年不知拍不拍得上五十部，除了聊忆当年，他们还能做什么呢。

在贾樟柯天才般的《站台》里，我们看到了现代化进入中国后走穴文工团命定的衰败过程。花无白日红，就像苹果必然服从地心引力，谁也没有办法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乐观些想的话，色情影院也许不会消失，正如在最初以纪录为主要功能的摄影出现之后，绘画的依然存在。只是站在现代化的身后，其个人意志被宣告无效。主人仍然在卖手工印章的戏票，也许是为了给街坊和老友留个落脚处，也许只是咽不下那口气，想要从一而终。

那些沉默的、各有所思、从手工时代踟踟而来的人们。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也许都配得上“风云录”、“沉浮史”这样的字眼。可是今天他们老了，拄着拐杖掀开影院的门帘走出去，要花上孩子们几倍的时间。在这样一个地方，在女优们浮夸的配过音的呻吟中眯一小会儿眼，或许能顺顺利利发一场绮丽的旧梦。这不是一个适合热泪盈眶的城市。

出了影院，我们穿过两条街，看见转角一家甜品店决定停下，去吃出名的蛋白炖奶。那个时候，刚在戏院里过了一段八零年代日子的我们，一下子就跳回二十一世纪。在电影里——就像他们常常用的那种手法——字幕会写着“二十年后”，一切的物是人非，得到一个黯然神伤的解释。

在包子的回忆中，当年，我是这样一个人：疾行如风，步步掷地有声；出口成章，句句咄咄逼人。一个愤青外表与内心应有的素质，在我身上得到了全部体现。另外，我的身世也够传奇：在外界流传的关于我的传说中，我痛恨俗世，倾心音乐，只争朝夕，致力乐队。而班主任在几个月没有在教室见过我的情况下，不得不找到我娘告状，结果换回她冷冷回应：我支持我女儿玩乐队！而实际上，我娘是任劳任怨的市级劳模兼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在我考研未遂的情况下只好由着我转身投入托福的怀抱！对于我和她的双双被描绘成叛逆英雄，我非常感激。因为真正的叛逆者早就头破血流地涅了磐，而我在收获了声名的同时，还一如既往地在人间活蹦乱跳，口口声声宣称要去米国炸ETS，其实心里想的是去赚他们的官方货币----刀郎！

在以讹传讹和断章取义中，偶像被顺利造就了。在这一点上，大众并不逊色于媒体，区别无非是一个无心，一个有意。包子就是这样沦落成为我的粉丝：自从高三时在广播里听到大一时的我哑着嗓子把《长假》里唯美的小情歌唱成了摇滚，她就决心要以第一志愿考取我这所大学----任何像我一样高考物理34分的人，就能读的大学！

一路走来，我一直是一名称职的，肥女郎（为什么不是邦女郎、谋女郎、星女郎！）----除了身体里的这一素质坚不可摧外，我一变再变。穿的衣服从肥大拖沓的韩式休闲装，到扎满铆钉的朋克小西服，再到繁复层叠的日范混搭风；听的音乐也从王菲→英伦→歌特→英伦→王菲。尽管我出于虚荣、自卑、天生欠缺立场而这样反复刷新形象与生活方式，包子仍岿然不动地坚守着对她偶像的热爱。2002年成为我师妹之后，今年五月正式认识我之前，在长达三年的时间里，她每每与我擦肩而过时都保持高度亢奋："看！刘静雅！"

但她万万想不到，自己仰慕多年的偶像，不仅在21岁的高龄仍爱看《将爱情进行到底》，更是一座马力强劲的衰运发射机。初中的时候，我曾和同桌比试猜答案。完形填空，二十题，结果，人家错两道，我对两道！从那时我便推算出，自己所拥有的运气，只得2/20这捉襟见肘的一成而已。果然，九年后的今天，在强烈预感自己托福会考603的情况下，成绩出炉，却比六百少3分！这也就罢了，第二天，我的晦气竟翻山越岭、马不停蹄地从南方远赴东北----十一报告说，他打不开自己的博！这绝非巧合，因为不久前，我的钱包被偷之后的第二天，PP的钱包也在来我家的路上被偷！

我在包子心中的无上形象从此开始走下坡路。虽然每个偶像都难免要走向这一天，但我是个极好面子的人，怎舍得激流勇退。为保持人气，只得放下身段，逢迎粉丝旨意。看看，她现在竟敢用祈使句跟我对话："给我把手洗白点，明天去你家我要玩的！"在我吹嘘自己乃复刻版王菲的时候，竟敢顶嘴说我沙哑的声线只可算"阿杜版王菲"。我曾活生生见她一餐吞下八碗饭，体重却从未超越八十斤，面对这种反能量守恒定律的神奇现象，我只不过充满羡慕地表示，要不是我一年都病不上一次，我也能和她一样瘦，她竟然一反刚发过烧吊完针的孱弱病态，立刻精神百倍地跳起来偷袭我的屁股。难以想象，曾经因为考试错失了我们乐队专场演唱会而捶胸顿足的这个人，如今看过了当日所拍摄的DVD，却毫不留情地指出：我从头到尾都兢兢业业低头弹琴，是因为没有人给我献花！

包子第一次发来的短信是这样的：你快要毕业了，我也老了……一定要认识一下你，嘿嘿。充满了期待、羞怯与欲说还休。所以我非常后悔。如果我不是那么虚荣，如果我坚持一名偶像的骄傲，如果我没有回复这条短信，后来就不得以成为后来，乱伦家族就不会诞生----

曾经，我和PP只是好友，包子和TOSHIBA也只是情侣。然而，弗洛依德虽有其儿童性心理学说，却未觉察乱伦者天生亦可见端倪：自从PP的钱包被薪水鼓胀起来之后，尽管清楚我的目的所在，她还是没有拒绝某日由我甜甜唤出的一声"娘"。就这样，时间过去，她更逐渐成为了包子的阿姨，TOSHIBA的姐姐……

昨天，包子主动要求请客吃饭。她站在车水马龙中扯高了嗓子问：日本料理还是韩国烧烤？

话音未落，人民教师PP的答案便破口而出："日！"

声音之大，不仅打败了周遭嘈噪，更令家族另外三名成员，甘愿冒着生命危险，在过马路的时候齐刷刷回头，只为表达对她的景仰之情！

食毕，乱伦家族惊觉随身所有财产竟不够买一顿不及百元的单。为等待30RMB的救援，摆出霸王餐架势，在此店蹲坐近一小时。之后，四人若无其事行去2%，参拜一件标价HK568的连帽小西装。在抚摩、试穿、讨论、询价等例行公事之后，在店主目送中大摇大摆离去！